| 奔跑……行走……跌倒……爬行……
距离比目测的遥远很多,目的地总是随地平线不断远离,伸出手抓住的是空气。
他低头,苦笑。
“走吧,朝你认为正确的方向,这不是你的决定吗?”他冷冷淡淡地微笑。
影子很模糊,当时犹豫了一下,所以他消失的时候没有能够阻止。
如今,只记得那扇狭小的窗,窗外一直下着雨,从来没有停过。
是的,那窗子外面,从来没有停止过下雨,就像他在屋子里哭……
还记得那张床,洁白的被单,染血的被子,掉落在地板上的枕头,还有烟。
烟,他递给他一直烟,然后说:
“想我的时候,就用它来思念,记住,把我的位置放在这。”
他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——心脏的位置。
糜烂的音乐,糜烂的光线,从来没有温暖,没有亮光。
那也许是一栋废弃的大楼,也许是废墟里的一间房。
因为他没有走出去过,所以他不知道。因为他没有告诉过他,只让他待在屋子里等他。
早餐喜欢吃什么,午餐留了什么,晚餐带回什么,无微不至的照顾。
只可惜,被子是冷的,烟是冷的,酒翻倒的时候,可以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……
“明天我要出差。”
“哦。”
“不问我去几天?”
他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地问:“去几天?”
“半年。”他笑了。
他沉默了……
从那一天起,他才知道那里是在一座废弃工厂的旁边,其实是很豪华的公寓,窗外的景色却正巧对着工厂的废墟。
他们在马路边分手,他丢下他的行礼,有衣服,有日用品,有烟,还有……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它的外形看起来像别的东西吗?”
“……为什么给我这个?”
他又笑了:“等我的电话,国际长途哦,不许不接。”
“呼……”他叹了口起,算是答应吧。
附近的便利店只有一家有买那种烟,需要走20分钟的路,沿途会经过一所学校,学校里的女生经常会送他东西。
可是他从来不收她们的东西。
20分钟不算长,习惯了眨眼就能走到。便利店的店员很亲切,经常会把纪念品送给他,哪怕他每次只买一包烟。
即使每天重复同样的事,意外还是会发生。有一天,一个女生跟踪他,来到了他的家。
女生很可爱,是人见人爱的那种,推辞不能,他无奈地请对方进门坐一会。
只是一会,应该没关系吧?
“为什么是女人接的电话?”
“不,不是的……”
“在家里吧?”
“呃,恩……”
“好吧,我会再打来的。”
他捧着手机,等了一夜,在窗台下吸光一整包烟,电话没有再响起。
那天晚上留了多少眼泪,他不知道,只知道天亮的时候,眼睛又肿又疼,面对镜子连自己也看不下去。
于是,手机突然响了,他没有关水龙头,急急忙忙冲出去,湍急的水哗哗地流。
接通电话,对方在那一端讥笑,很遥远的那一端。
“等了一夜吗?”
“……”
“那么快就接了电话,一直在等吧?”
“……”
咬牙,狠狠咬牙,那一刻恨不得冲到那一端咬死他。
“以后不要再让女人碰这个手机,你喜欢和她们做什么我不干涉,但是——”
“啪。”耳边传来忙音,对方干脆地切断电话。他重重地把电话砸出去,看着它砸在茶几上,壳子裂了开来:“混蛋!”
他捧起手机,手在颤抖。
还能修好吗?
花了三个月,跑了十来家维修点,终于拿到了修复后的手机。
按着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,手依然在抖,很紧张,遥远的距离因为三个月的时间而变得更加遥远。季节交替了,可以换上厚厚的外套,也许再过几天就要下雪,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。
说是去半年,结果却过了一年半……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……
“您所拨的电话是空号——”
时间停止了,世界停止了,距离在无限扩大,原来会那么可怕。
联系中断,意味着一年半可能会变成一辈子……
他没有告诉他要去的城市,没有留给他地址。
竟然只有在这一刹那才意识到,原来能联系他们之间的那一条线只有一样东西——手机。
如今线断了。
线断了,还可以有思念,只是线断了,还能够有期盼。
他说他不在的时候,就用烟思念,把他放在心脏的位置,是疼痛的感觉。
走那一条20分钟的路,手机每天充一次电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365包烟。
他想这样他会短命,不是死于肺癌就是心力衰竭。
但他想不到,他比他还短命,死在一年以前……
距离很遥远,所以无法知道对方在干什么。
即使人在面前都看不透心,何况是两个城市两个见不到面的地点。
不是意外,是诀别,就像当时他拨的号码,回应他的总是重复一句话:
“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——”
他在最后一次放下电话的时候,酒精过量,误食药片。
【“是国际长途,不许不接。”】
听说,那好像是发生在飞机上,从一个遥远的城市飞往有一个傻瓜在等待的城市。
从高空坠落。
这一次,如果手机再摔坏的话,不用再修了吧……
他露出冰一样的笑靥。
“我解脱了,以后不用再等了。”
等窗外的雨停,等门外的脚步声,等台灯熄灭,等第二天独守空空的房间。
等一个拥抱,等为那一个拥抱付出的代价……
(完) |